「明午?!」她驚呼,才要向雲千尋投以驚懼的眼神,沒料到這一回頭,卻看到雲千尋已經沉沉睡到不知第幾殿去了。

  她僵硬轉回頭,對著那堆和她一樣高的帳本幹瞪眼。

  然後這下真的忍不住擰出淚來了。

  嗚~~行雲流水,快來救人哪!

  「公子、公子。」

  連續看了一天一夜的帳本之後,任飄 終於陣亡睡死在桌案上,但才剛睡下沒多久,耳際就隱隱約約傳來一陣空靈飄邈的呼喚聲。

  「公子,你醒醒啊!」

  感覺身體被搖了搖,清夢被擾的任飄 有些不悅地擺了擺手。

  「哎呀!別吵別吵,再讓我睡一會兒!」咕噥完,又沉沉睡去。

  「公子、公子。」來者不死心的再次伸手搖了搖她。

  三番兩次被吵,任飄 火氣全上來了,「你這人怎么這么不識相啊!都跟你說了別吵還 唆!你是豬——」抬頭,正打算破口大罵,不料正眼一瞧,三魂七魄全都給嚇醒了。

  赫!還真的是豬頭咧!

  她張大眼,死盯著眼前這個似曾相識的「豬頭」猛瞧。

  糟!難道是昨天她背著走了一晚的大豬公顯靈來找她討命了?!

  任飄 心一驚,急急忙忙的就往桌子底下躲,閉上眼,雙手合十,一邊發抖一邊祈求神明的保佑。

  「阿彌陀佛、觀音菩薩,我的祖奶奶、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任公子,你做啥躲到桌子底下呀?」

  「哈……下、下面空氣比較好……」嗚嗚~~竟然還知道她姓任!等會兒會不會被勾走魂魄啊?

  「是嗎?下面空氣真有那么好啊?那我也來試試。」說著,就擠進桌案內蹲在任飄 身邊,「嗯!空氣還真挺不錯的。」

  感覺到豬公的逼近,任飄 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懼,抖著嗓子開始懺悔道:「嗚……豬大哥、豬大爺,我也只不過是背你走了一下,運動有益身體健康嘛!宰了你的又不是我,你何苦來這找我討命呢?」她還那么年輕,不想那么早走啊!

  更何況就算真要她歸西,至少也派只鶴來載她吧!哪有人騎豬公歸西的啦!

  她可不要連歸西都歸得那么丟臉啊!

  「什么討命?任公子,你究竟在說些什么?又做啥害怕成這樣啊?」

  「不討命!那一定是要來淩遲我的……好殘忍哪!嗚……」身子抖得更嚴重了。

  來者被任飄 的反應弄得一頭霧水,「公子,你究竟在怕些什么呀?誰要淩遲你來著?大少爺交代過我要好好照料你,要是有人想欺負你的話,只要跟我常寬說一聲,我絕不會讓人動你半根寒毛的。」

  大少爺?常寬?難道不是昨天那只豬公來找她討命?任飄 緩緩睜開眼,鼓起勇氣仔細瞥了一眼,又開始鬼叫,「你騙人!你明明就一臉的豬頭樣,一定是昨天那只豬公顯靈啦!嗚啊!我完蛋了啦!」她都死到臨頭了,這豬公還想騙她,怎么這年頭連豬公都這么沒良心啊!

  常寬恍然大悟,總算明白她的恐懼何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搔搔頭,尷尬的道:「呃……公子,其實在下並不是天生就長成這副豬頭樣,只是因為某些原因,所以臉『暫時 得維持這個樣子,絕對不是什么豬公顯靈,所以公子你別害怕呀!」

  「真的不是?」任飄 小心翼翼的睜開眼打量眼前這名豬頭,嗯……手腳還挺修長的,除了頭大了點外,全身上下都算瘦的了,的確和昨兒個那頭全身肥到深處無怨尤的豬公不大一樣。

  「那你的臉怎會變成這副德行啊?」

  常寬幹笑幾聲,說來可還真是丟人啦!「這……只是不小心出了點『小小 的意外……」欸!一切只能怪自己太糊涂了。

  原本前晚該是輪到他夜巡的,卻因為白天和朋友喝了酒而睡過頭沒去夜巡。好死不死的,府裏就偏偏在那夜出現了賊人,把廚房裏要祭祀的祭品全給搬得一幹二凈。

  他一覺醒來之後,開門就見他家大少爺對他笑得燦爛,原本他還傻傻的以為怎么大少爺突然對他那么好,敢情是自己要出運了?沒想到就在同一天晚上,他才剛 躺上床準備睡下,就發現自己的臉癢了起來,一探之下才知道,這枕頭上竟然被撒了奇癢粉……在他奮力地抓搔止癢下,臉就腫成豬頭啦!

  「所以說,你絕對不是什么豬公顯靈了?」原來只是只臉腫的衰鬼!

  「是啊!在下是雲府的總護衛,名叫常寬,叫我阿寬就行了。」

  去除心中的恐懼之後,任飄 伸手用力的往常寬的豬額頭上用力一拍,「那沒事做啥扮豬公嚇人哪?要不是我膽子大,你去嚇看看外頭那些長工丫鬟的,不被你嚇到屁滾尿流、哭爹喊娘的才怪!」

  「哦!」常寬痛撫著額頭,不解這位公子怎么翻臉比翻書還要快啊?但打從他今早變成豬頭到現在,所有人瞧見他都樂得尋他開心,被嚇成這樣的只有這位公子一個人啊!

  「常寬是吧!找我做啥?」她終於鑽出桌底,一站直就十分不雅的伸了個懶腰。

  「大少爺要我帶你到客房歇息。」

  歇息!可真是個好字眼不是?「那還不快帶路!」一想到即將有張軟綿綿的床可好好睡上一覺,任飄 整個心情都愉悅了起來。

  「是,這就帶你去。」常寬看著任飄 迫不及待往門口走去的身影,突然想起了什么,「啊!對了!大少爺還交代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一心只想趕緊奔向溫暖的被窩的任飄 聞言,有些不耐的止住腳步。

  「有事就快說,別拖延我作好夢的時間啊!」

  「哦!好!」常寬側身指了指不知何時被擺在窗 上的一大疊冊子,道:「這些是大少爺要我送來給你的『新進度 ,大少爺說希望你能在明晚將新進度趕完,交給他。」

  「嗄?」她頓時看傻了眼,一張口張得死大。

  這些帳冊……少說也有三尺高吧!

  突然感到天在轉、地在動,實在是很想直接來個腿軟,然後不小心額頭撞地就這樣給他昏到天荒地老。

  嗚~~豬公大爺!請您顯靈吧!小的現在很樂意同您歸西去了!

  「啊啊啊!不看了!」連續看了幾天幾夜的帳本之後,忍耐力已達極限的任飄 終於忍不住摔掉手中的帳冊,從桌案邊彈跳而起。

  「有沒有搞錯啊!一天才一文錢,就要我累得跟條狗似的,真當我是白癡不成?我要是再乖乖做下去才真是見鬼了!不幹了!不幹了!」

  她邁步朝門口的方向走了去,打算悠哉的來浪費時間浪費個爽。

  突然聞到一股甜膩的香味,轉頭就見一名丫鬟手裏捧著一盤香味四溢的糕點,正從涼亭邊經過,美食當前,她沒有多想便衝上前去攔住丫鬟。

  「姑娘,請留步!」

  完全沒防備的丫鬟,被任飄 突然的現身給嚇了一跳。

  她連忙嘿笑,「唐突了佳人真是不好意思,在下方才一見姑娘,立即驚為天人(指糕點),忍不住就衝了出來,還請姑娘見諒。」

  見任飄 這樣毫無遮掩地表明欣賞之意,丫鬟不由紅了臉。

  「敢問姑娘要去哪兒?」她死盯著那盤看似十分美味的糕點猛咽口水。

  「奴婢本想將糕點送去給大少爺,可大少爺不在房內,現下正準備折回廚房。」對於任飄 肆無忌憚的眼光,丫鬟的一張臉已經紅到耳根子去了。

  「咕……」一陣不雅的腹鳴從肚皮傳出,她連忙笑了下,「讓姑娘見笑了,瞧我這肚子真是不爭氣,不過就是沒吃早點嘛!怎么這會兒就叫成這樣。」將目光對向丫鬟,暗示的意味十分明顯。

  丫鬟羞赧的垂低了頭,「如果公子不嫌棄的話,請先享用這些糕點果腹吧!」

  中!目標達成,任飄 就急忙拉著丫鬟到一旁的涼亭裏,開心的享用起糕點。

  「美味!真是人間美味!難得姑娘人長得美,手藝更是絕佳!往後肯定能夠覓得如意郎君。」秉持著愛屋及烏的心理,任飄 由衷地讚嘆。

  「公子過獎了。」丫鬟嗔笑,被任飄 的甜言蜜語捧得心花怒放,忍不住打量起任飄 的身段來。

  好清秀的公子啊!一張臉白白凈凈的,雖然沒有一般男人的粗獷,卻也不至於柔弱,大致說來這公子的相貌比一般男人柔和,卻又比女人剛毅,同時揉合了男人與女人的特點,卻一點也不突兀,反倒是予人一種很舒服的協調感,尤其是他恰到好處的嗓音,更是讓人如沐春風。

  抬眼就見丫鬟正盯著自己瞧,任飄 唇角一揚遞了個微笑過去。

  見狀,丫鬟又是不好意思的垂低頭,臉頰發燙。「奴婢從未見過公子,請問公子是少爺的朋友嗎?」

  任飄 愣了下,一道靈光自她腦中閃過。

  嘿嘿!逮著機會了吧!雲千尋,看我這會兒怎么整你!

  「唉!」她語氣哀怨地道:「其實我並不是什么公子,我只是一個命運乖舛的長工罷了。」

  「長工?可是公子的氣質不像啊!」丫鬟不可置信。

  她又嘆了更深更長的一口氣,「不瞞你說,其實我本來也出身名門,無奈家道中落,到最後連我爹過世時,家中連一點能夠替他老人家辦後事的銀兩都籌不出 來,實在是讓我這做兒子的自責不已;就在這時,我遇到了你家大少爺,他說要無條件的幫助我度過難關,那時只想趕緊讓爹入土為安的我也沒多想,就懷著感恩的 心接受了雲大少爺的幫助,沒想到……」她開始作勢哽咽。

  「然後呢?發生了什么事?」對任飄 的遭遇感到十分同情的丫鬟急著問。

  任飄 吸了吸鼻子,再道:「唉!都怪我生了這一副面皮……你也知道的,像我這種不男不女的長相,最容易讓那些有特殊『癖好 的人心生歹念了……就在我剛辦完我爹後事沒多久,雲大少爺就拿著借據來,一臉淫笑的要我立刻簽了賣身契,要不就還錢,否則就要告到官府去。」

  「我那時哪有錢可還哪!最後在不得已的情形下,我只有拋棄尊嚴,簽下那紙賣身契,但沒想到一進雲府,大少爺成天直找機會對我上下其手,任我如何抗拒都沒有用,甚至還直接拿了繩子將我綁起來,然後……然後就對我……嗚啊~~」說到這兒,任飄 已是聲淚俱下。

  聽完任飄 整個悲慘的遭遇之後,丫鬟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公子好可憐哪!但你一定要勇敢地活下去,千萬不能放棄希望呀!」

  任飄 十分滿意丫鬟的反應,作勢掩面而泣,實則暗地偷笑。

  雲千尋哪、雲千尋!你作夢也沒想到會有栽在我手上的一天吧!

  斂起笑意,她繼續變本加厲的哭道:「其實我一個人受淩辱就罷了,就怕到時更多無辜的人受害……」

  丫鬟拭了拭眼淚,「公子你放心,奴婢一定會將此事呈報給老爺知道,以免更多人再遭受魔爪。」

  兩人完全沉浸在悲憤的情境中,殊不知一道人影正緩緩的向他們走近。

  「不過還真看不出來大少爺竟是這種人哪!」

  「哪一種人?」赫然出現的男聲震懾住在場的兩人。

  嚇!雲千尋!怎么說人人到!任飄 下意識地想溜,可還沒來得及動作,頸後突然一麻,隨後整個人動彈不得。

  糟!被暗算了!

  就見雲千尋神色自若的朝任飄 的方向走近,隨後一手橫抱起方才被他以石子彈中定身穴的任飄 ,大刺刺的坐了下來。

  「你這小淘氣!昨晚不過是說你幾句,你就氣成這樣,還整天躲著我,害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哪!」

  雲千尋摟著任飄 ,樣子說有多親密就有多親密,看得一旁的丫鬟目瞪口呆。

  任飄 睜大眼死瞪著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的雲千尋。

  「哎呀!你就別氣了嘛!我認錯好不好?你都不知道我今天一整天沒看見你,心裏可想你呢!」想該怎么整你!

  他看著任飄 的眸光充滿濃情蜜意,語氣裏滿是藏不住的寵溺,此一發現,又是讓丫鬟嚇飛好幾縷魂魄。

  再度暗中出手推了任飄 一掌,就見原本橫躺在他臂彎中的任飄 倏地起身,靠在他的頸窩,這一幕,在不知情的旁人眼中看來,任飄 就像個羞澀的小娘子股,嬌嗔的靠在情郎耳邊低語。

  「嗯……哎呀!這種事怎能在外人面前做呢?你乖啊!等咱們回了房,想怎么做我都依你啊!」隨即給了前方看傻了眼的丫鬟一個曖昧的微笑。

  見雲千尋如此明顯的暗示,丫鬟頓時漲紅臉。

  原來……少爺和這位面貌清秀的公子真的有「非比尋常」的關係呀?那方才這位公子講的也只是小倆口吵架的氣話 ?心中雖然還是有些許懷疑,但照他們親密的舉動看來,要人不相信他倆是一對也難呀!

  「呃……少爺,奴婢這就退下,你們……愛做什么就做什么。」語畢,立刻想走人,畢竟這等「可怕」的畫面看久了傷眼哪!

  但她還沒來得及跨出一步,就被雲千尋強力的手勁給拉了回來。

  雲千尋對她漾出一個百萬黃金般燦亮的笑容,意有所指的道:「老爺年紀也大了,經不起任何刺激的……」

  丫鬟對他突來的「提醒」不甚了解的愣了愣。

  少爺說得平淡,態度也不失客氣,怎么她就是有種被威脅的錯覺?

  一陣可怕的回憶蹦入丫鬟的腦袋。

  不是錯覺!

  她怎么就忘了少爺「混世魔王」的惡名呀!

  聽說阿福前陣子還被少爺侮辱到差點去上吊……糟糕!現下她知道了少爺的醜事,少爺該不會想殺她滅口吧?思及此,她全身開始發抖,雙腳都快軟了。

  「那些多嘴的人最可惡了,我看你長得這么的可人,絕對不會是個多嘴的人吧?嗯?」雲千尋再漾一笑。

  「奴婢、奴婢方才什么也沒看見!什么也不會說!請少爺高抬貴手,放了奴婢一馬吧!」嗚嗚……她這么年輕,還不想死啊!

  雲千尋滿意的看著自己制造出來的效果,雖然嚇壞了沒膽的小姑娘,但為了自己往後美好的日子著想,也只有委屈她了。

  「那就麻煩妹妹您了。」他緩緩松手,「待會兒走路時小心看路。」

  話都還沒說完,丫鬟便頭也不回地向前方奔去,活像逃命似的。

  滿意的送走丫鬟之後,他將注意力轉回任飄 身上。

  「小淘氣,到你了,你把哥哥我『污蔑 得那么慘,有話要對哥哥說沒有?」

  聞言,任飄 本想不屑地啐他個幾聲,無奈自己被定了身,連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能對他翻翻白眼。

  「哎呀呀!不說話呀!這就是你的不對 !」明知她不能說話是有原因的,他卻惡意選擇遺忘,「你把哥哥我說成那樣,本來哥哥還想說要是你乖乖道歉的話,就不跟你計較了,沒想到你這么不識相呀!看來也只好給你個『小小 的懲罰,好讓你知錯能改 !」

  說著便從袖口翻出幾只小盒,迫不及待的一個個將它們打開。

  胭脂?這家夥想幹啥?她不解地看著雲千尋零零散散放在桌上的胭脂盒。

  「要懲罰你,哥哥我也是千百個不願意呀!」雲千尋嘴上說得苦惱,手上的動作卻沒停過,「你也別太擔心,哥哥我呢!一向是秉持愛的教育,不會動手對你體罰的。」只不過想讓你的心靈受到一點小小的創傷而已。

  接著,便興致勃勃地拿起沾好厚厚一層粉的粉撲,開始往她臉蛋涂去。

  「來來來!先撲個粉,再涂腮紅,然後是胭脂,啊!眉也要畫……」

  哈!要懲罰一個男人何需動刀拿槍的?幾盒胭脂就夠他生不如死了!

  「好了!大功告成了!來來來,讓哥哥好好的瞧瞧你啊!嘿嘿!要是『好看 的話,等等定幫你好好宣傳,要全府的人都來見識一下你美麗的風採啊!」

  才想好好瞧瞧自己偉大的「傑作」和任飄 生不如死的表情,沒想到正眼仔細一瞧,心跳頓時漏跳了一拍,他驚異的看著任飄 上完粧後判若兩人的臉孔,心跳不由自主的加速、再加速。怎么……

  這家夥怎會這么美呀?

  上完粧的任飄 美得不可方物,在胭脂的襯托下,一雙靈動的眸宛如秋日翦水的碧潭,粉嫩的雙頰更是令人想要一親芳澤,而那性感至極的朱唇更完完全全是誘人犯罪的根源。

  「嚇啊!」迅速出手賞了任飄 額頭一記鐵掌,彷佛是要打散誘惑他的幻覺般,天知道他是費了多少力氣才將自己飛散的魂魄給拉回來!

  哦!做啥打人哪?任飄 睜著一雙水靈大眼,埋怨的看向雲千尋。

  殊不知這哀怨的眼神,更是為她增添幾分楚楚可憐的動人風情。

  「嚇啊!」雲千尋再賞鐵掌一記!

  哦!還打!是怎樣啦?

  他連忙將頭偏向一邊,努力平復心跳,就怕再看下去真的不得了了!

  「有了!」像是想到什么,他伸手翻了翻衣袖,取出一只毛筆,將方才不正常的反應拋諸腦後,「嘿嘿!這下看你還敢不敢再作怪!」

  他提筆在任飄 的眼窩涂上兩個大大的黑輪、額上寫了個「王」字、鼻下再畫一道八字胡、左臉畫只烏龜、右臉簽上「雲千尋到此一遊」……於是,一幅精採絕倫的「水墨畫」就這么完成。

  「哈!這樣順眼多了。」爽快!方才心理的異樣反應總算煙消雲散。

  瞬間松懈下來後的雲千尋,頓時感到有些困意。

  今兒個被老爹叫去訓話折騰了一整天,再經過方才的驚嚇,他還真的有點累了。

  打了個呵欠,他索性靠在任飄 身上閉目養神。

  一陣淡香自任飄 身上緩緩的飄入他鼻間,舒緩了他的疲憊。

  嗯~~好香……這個味道他喜歡……

  喜歡?!

  他赫然睜大眼,抱著任飄 自石椅上彈眺起身。

  他竟會喜歡一個男人?!不可能!一定是錯覺!

  想著,他下意識的松了手,「砰」的一聲,硬生生將任飄 摔落在地。

  哎喲喂呀!我的祖奶奶呀!天殺的雲千尋!這么沒天良的事你都幹得出來!

  幸虧她是側臉著地,要是正臉著地的話,以方才的力道,撞斷鼻梁事小,破相嚇壞路人可就真的罪過了!

  「對對對!肯定是我太累了,得趕緊去睡下才行。」跨過癱在地上的任飄 ,他自言自語地走開,「趕緊睡下、趕緊睡下!」

  喂!等等,要睡也先幫我解穴啊!

  因臉側向一旁而看不見雲千尋離去的身影,但聽腳步聲也知道他已經走遠了。

  雲千尋!你給我回來呀!

  喂……

  嗚……

第四章
  明月高懸,涼風輕送,幾枝柳條在清風的撫弄下在湖畔翩然起舞。

  雲千尋懶散的靠在湖中涼亭的墻緣,手持醇酒一壺,愜意地欣賞著眼前如畫的夜色,與坐在涼亭中央,正被眼前帳本弄得焦頭爛額的任飄 形成強烈對比。

  任飄 頭偏向左,極為不爽的以眼角餘光睨著桌上的帳本,臉上還殘留著一大片黑色墨痕,臉色說有多難看就有多難看。

  回頭就見任飄 頂著一張黑臉,正以著不自然的姿勢看著帳目,興味的笑意浮上雲千尋的嘴角。

  「喲!兄弟!害臊呀?頭做啥偏那么過去呀?臉黑沒關係,做人最要緊的是行得正、坐得正、抬頭挺胸向前看啊!」

  聞言,任飄 積了滿腹的怒火終於炸開,用力摔上帳本,開始對雲千尋發飆。

  「這是落枕!落枕!害我落枕成這副德行的也是你!你少在那邊給我說風涼話!」向前看?你來給我試試被人扔在地上十二個時辰,然後一直維持頭偏向左的姿勢看看!到時如果還有辦法向前看的話,我叫你一聲爺爺!

  就見雲千尋搖了搖頭,一副不大茍同的樣子。

  「不不不!這怎么會是落枕呢?是『跌股 才對。」見任飄 不懂的神情,他開口補充,「不懂哪?就是丟臉!」

  「你說什么?」任飄 咬牙。

  「不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不過是被點中了定身穴嘛!又不是什么要命的死穴,武功高強者一時半刻即能自解,再不能力差點的一般習武者,最遲在五個時辰之內也絕對能夠自行衝開穴道,怎么你竟然要花上十二個時辰!這不是丟臉是啥?」雲千尋將身子轉回,繼續欣賞美好的月色。

  被雲千尋一席話訓得挂不住顏面的任飄 ,不甘示弱的反駁道:「學術有專精,我的專長不在此!」聽得出來聲音是從牙縫擠出來的。

  「呵!我看你是不學無術吧!」

  任飄 額上再爆青筋,惡狠狠的瞪向雲千尋的背影。

  此仇不報非君子!被人侮辱成這樣還不吭聲,她任飄 名字就倒著寫!

  她緩緩的自桌案邊起身,躡手躡腳地朝雲千尋移近。

  月色很美是吧?

  大爺我現在就送你下水撈月去!

  她抬高腿,正想一腳踹雲千尋下水,沒料到腳才剛踢出,都還沒勾著雲千尋的衣角,就被他以一招「空手奪白腿」給擒了下來。

  「喲!兄弟!好興致啊!怕我賞月太無聊,特地跳舞來幫我助興是嗎?」他死抱著任飄 的腿不放,開始東拉西扯,只剩一只腳落在地上的任飄 因重心不穩,只能身不由己地隨著雲千尋拉扯的方向東跳眺、西跳跳,模樣好不狼狽。

  「你這小人!給我放手!放手!」

  「是放腳才對。」雲千尋繼續使勁的扯著任飄 的腳,儼然玩上癮了,「欸!你要更使勁點兒跳,這樣舞才會好看。」

  「你、你、你……你這小人!」被逼急了的任飄 隨即以著被雲千尋擒住的右腳為軸心,猛然旋身一躍,企圖以未受禁錮的左腳踢爛雲千尋的笑臉,可雲千尋的速度更快,一出手便擒下她出師未捷身先死的左腳。

  「你給我放腳!放腳!」兩腳分別岔開在雲千尋兩側,褲襠就這么一覽無遺的呈現在他面前,任飄 此時的模樣說有多窘就有多窘。

  「真要放?這可是你說的,別後悔呀!」

  才意識到雲千尋接下來要做什么,正要開口制止,他便已使勁放手往前一扔!

  然後……她可愛的側臉,便再次和那不甘寂寞的地面親熱去了。

  「哎喲喂呀!我的姑奶奶喂……」適逢落枕,又受此重創,她的頸子已經疼到讓她連哀哀叫都有氣沒力的。「天殺的雲千尋……給我記著……總有一天我會要你好看的……」

  「都摔成這樣了還這么聒噪,某種程度上來說你也算是強的了。」

  雲千尋沒轍的搖搖頭,伸手欲將任飄 從地上拉起,殊不知在不遠處,不知何時出現兩道身影,正將雲千尋「欺侮弱小」的畫面盡收眼底。

  「師父!咱們來救你了!」

  才剛聽到聲音,雲千尋還沒來得及反應,來者便已迅速向他出手,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小孩?

  見來者竟然是體型還不及他身高一半的娃兒,雲千尋著實有些驚訝。

  然而讓他更料想不到的是,眼前的男孩看似嬌弱,出手卻十分淩厲,招招精辟,更顯現出男孩非凡的功夫底子。

  「師父,我好想你喔!」另一邊,流水一股腦兒的投進任飄 懷裏。

  方才疼得差點沒魂飛魄散的任飄 ,好不容易找回魂魄,定眼一瞧才發現在自個兒懷裏的不就是她朝思暮想、魂牽夢縈的流水嗎?再向前一看,行雲那小小的身影也正奮力對付她早就想找他們幫她痛扁一頓的雲千尋……

  哦!多么美好的畫面哪!這畫面已經在她夢中出現過千百次了,每每總是讓她開心到被自己的笑聲吵醒。難道現在又是在作夢嗎?趕緊用力 了一下自己的臉龐,「哦!」會痛!不是夢!雲千尋現在真的已經等著被痛扁了?!

  果真是老天有眼哪!她忍不住流下欣喜感恩的兩行清淚。

  眼淚滴落在流水的小臉上,她抬頭看向自家師父,就見她親愛的師父此時臉上又是鼻涕又是眼淚的,哭得完全不計形象。

  見狀,流水神色擔憂的道:「師父,你是不是哪兒受傷了?很疼嗎?」

  「嗚~~」感受到流水溫柔的關懷,任飄 哽咽的幾乎說不出話來。

  哦!這么可愛的臉龐,果然是流水,果然是她家那武功高強的流水!

  雲千尋這下真的注定要被打扁啦!

  雖然真的很想立刻開心的給他大笑三聲,但為了讓行雲流水能夠更為「憤」力的將雲千尋那死小子徹徹底底的打扁,她也只有強忍住滿腔歡樂的笑意,故作哀憐的道:「師父、師父被那壞人欺負得可慘了……嗚~~」不忘再添幾滴清淚。

  「真的嗎?那人那么可惡竟敢欺負師父?」單純的流水已是全然相信,臉上也開始生起忿忿不平之意。

  「是啊!師父好可憐啊!」

  「師父你放心,流水這就去幫你將那惡人拿下!」流水生氣的瞪向師父口中所說的「惡人」,接著起身,迅速向雲千尋的方向奔去。

  就在流水奔離她的那一瞬間,她再也克制不住滿腔澎湃的笑意,樂得笑倒在地上打滾。

  哇哈哈哈!雲千尋,我看你這次怎么死!哈哈哈哈!

  在流水加入戰局之後,戰況也明顯的有了改變。原本仗著身形上的優勢,還能夠勉強應付行雲攻勢的雲千尋,在行雲流水配合得天衣無縫、無懈可擊的攻勢下,頓時備感吃力。

  這兩個娃兒真的是任飄 的徒弟?

  連續接下幾招幾乎要擊中他要害的攻擊,雲千尋不可置信的對付著眼前這兩名功夫不可小覷的娃兒。那家夥的武功明明就蹩腳到家,就憑他,怎么可能教出武藝這么驚人的徒弟?

  他回頭望向任飄 ,想從中探出一些端倪來,沒料到這一回頭便瞧見任飄 正不可開支的竊笑著。

  果然有鬼!他費力和行雲流水拉開一小段距離後,立刻朝著任飄 的方向奔去,欲詳細問個究竟。

  見狀,任飄 立刻要跑,才跑沒兩步,頸子的後方又是一麻……

  欸!同樣的把戲玩不膩呀?動彈不得的任飄 沒轍的定在原地,再次受到暗算,她非但不見惱色,反倒是神色泰然的帶著笑意。

  哼!能看到雲千尋被打慘的狼狽樣,就算要她再被定個一天兩夜她都痛快。

  「快叫他們兩個住手!」才奔至她身旁,就趕著應付緊接而來的行雲流水,雲千尋有些應接不暇的低吼。

  任飄 唯一能動的一雙眼不屑地瞟向他。

  意識到自己忘了什么,在費神閃躲行雲流水的招式當中,雲千尋出手解了任飄 的啞穴,「叫他們住手,快!」

  任飄 首先燦爛的朝他笑了笑,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

  「我、不、要!」嘴臉極為欠扁。

  見她一臉幸災樂禍,雲千尋頓時氣煞。

  好你個任飄 !既然你先對我不仁,就別怪我對你不義!

  再度欺近她身側,出手又在她身上點了穴。很好笑是吧!這就讓你笑個夠!

  瞬間,就見原本還一臉得意的任飄 突然不可抑止的爆笑開來。

  「哈哈哈哈!好、哈哈!我好、哈哈哈!好癢啊!哈哈哈哈……」

  被點中癢穴,她現下全身奇癢無比,想伸手抓搔止癢,無奈被點中定身穴,有癢搔不得,難過極了。

  「快叫他們住手!」行雲流水的攻勢愈顯淩厲,讓他幾乎招架不住,再這樣下去,他隨時都有敗下的可能。

  「你——哈哈哈!這……哈!小人!哇哈哈哈!我快笑死了!」她已癢到忍不住爆淚,整個顏面也笑到快要抽筋,痛苦的程度自然不在話下。

  「那還不快叫他們住手!」雲千尋幾乎要招架不住了。

  不行!再這樣下去,她絕對會笑到七孔流血、暴斃身亡的!雖然真的很想看雲千尋那死小子被打慘的蠢樣,但為了小命著想,她也只有先妥協了,「行,哈!行雲流水!哈哈哈!快、快住手!哈哈哈哈哈!」

  在收到任飄 的命令之後,行雲流水瞬間便止住攻勢,且連帶的將一身的殺氣收得幹幹凈凈,完全不復方才淩厲的氣勢。

  不再出手攻擊的兩人,就和一般普通的孩子沒兩樣,這樣的轉變讓方才差一步就險些敗下陣的雲千尋看傻了眼,很懷疑方才讓自己陷入苦戰的真的就是眼前這兩個看似弱不禁風的小娃兒嗎?

  「哇哈哈哈哈!雲、雲千尋!哈哈!還不快來——哈!幫我解穴!」任飄 的魂魄此時已經快要被她笑到再次出竅。

  雲千尋這才緩緩回頭。對喔!差點忘了還有這家夥!

  他恢復以往吊兒郎當的態度,哼笑一聲,懶懶散散地慢步走向任飄 。

  「喲!你方才不是樂得很?怎么不再多笑點以抒發你心中的喜悅呢?」

  雲千尋彷若無事的站在任飄 前方,一副見死不救的模樣。

  「哈哈哈哈!嗚~~我、哈!已經哈哈……笑夠了哈哈哈哈……」嗚~~臉好酸、肚子好疼……再笑下去她準會升天的!

  想向一旁的行雲流水求救,卻瞧見他倆愛莫能助的看著她。

  就說她家師父和師妹沒腦袋了!有時間教他們一些難得要死的功夫,這么重要的解穴竟然不教!

  「這樣就笑夠啦?你真是太客氣了!」雲千尋刻意放慢說話的速度,「來來來,再多笑點啊!暗爽憋久了可是會得內傷的!」他現在就暗爽到快內傷了。

  「啊哈哈哈哈……」不行了!她真的不行了!感覺到已有幾條魂魄很不夠義氣的先棄「殼」逃逸,再笑下去準會魂飛魄散的,「哈!救、救命哪!哈哈……」

  瞧任飄 一副隨時都可能笑出人命的樣子,雖然心裏覺得可惜,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剩下的就留待日後再慢慢跟她討就是,他可不希望往後的日子少了一樁樂趣。

  就見他不幹不脆的伸出食指,在任飄 面前晃來晃去大半天後,才一臉惋惜的在她身上解穴。

  任飄 在解穴的瞬間,開始朝著泥地的方向倒去,隨後「砰」的一聲,以著大字型的姿勢昏死在地。

  右腳立地,左腳向後懸空,右手朝天上揚,左手優美的擺於身側,在雲千尋精心的塑造下,任飄 就這么將「嫦娥奔月圖」揣摩的栩栩如生。

  「原來你們是自現曦谷來的呀!」雲千尋一手抓著肉串在火堆上烤著,一邊心情愉悅的哼著歌。

  「嗯。」行雲流水一人一手各持著一只剛烤熟的雞腿,大快朵頤地享用。

  「喂!做人甘願點,快幫我解穴呀!」嗯~~好香的烤雞啊!

  「那就是自日見山莊來的了?」

  「對啊!」行雲大口的咬了一口雞腿。

  「喂!別不理人哪!」她死瞪著行雲流水手上的雞腿,猛咽口水。

  哦!又肥又大,肯定鮮嫩多汁!

  「日見山莊?不就是隨陽子老前輩隱居的地方?那你們必定與隨陽子老前輩有關 ?」

  「嗯!他是我們的太師父。」

  「喲呵!我在這裏喔!」該死的行雲!竟然吃得那么開心,沒關係!她還有流水,「嗚……流水,師父好可憐哪……」任飄 將目標轉向最為單純的流水,試圖上演一段苦肉計,以博取同情,然而流水不知何時已經吃飽喝足,現正安穩的躺在地上,早就不知道睡到第幾殿去了。

  瞥了一眼任飄 失志的模樣,雲千尋實在是很難忍住心中的愉悅,真是個美好的一夜不是?「剛剛說到哪兒啦?啊!隨陽子老前輩!你們和他有關嗎?」剛剛一心都放在任飄 愚蠢的樣子身上,一時沒注意行雲的回答。

  「他是我們太師父呀!」

  「太師父?」雲千尋狐疑的朝任飄 的方向看一眼,隨後對行雲指了指任飄 ,「那……那家夥是你們的師父?」他的語氣不太肯定。

  「是啊!」行雲據實點頭。

  「那隨陽子老前輩不就是他師父了?」不是吧?「這么說,那家夥的武功是隨陽子老前輩教的?」實在是不像啊!瞧他那身功夫,蹩腳成那副德行,說不定連三腳貓看了都會笑到從屋頂上摔下來跌死,怎么可能是那個曾經揚威武林的隨陽子老前輩教的?!

  「是太師父教的沒錯。」行雲邊啃著肉塊,邊認真的回應,「但是太師父說,師父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才。」

  「奇才?」雲千尋忍不住再看了看現正以著極為可笑的姿態被定住不動的任飄 ,隨即露出十分不屑的眼神,「這叫哪門子奇才?」

  「稀奇到幾乎要絕種的蠢材啊!」行雲語氣認真道。太師父是這樣說的沒錯吧!還說教到師父是他一生最大的敗筆,也就是因此才引發他歸隱山林的念頭。

  「噗!哈哈哈哈!說得好!真是說得太好了!」聽見行雲絕妙的答案,雲千尋忍不住爆笑開來。

  一旁的任飄 這時氣紅了一張臉,老羞成怒的大叫道:「任行雲,你好大的膽子啊!當著你師父的面前把胳臂往外彎,你不要命啦?」好啊!這死小子!看見自己師父被惡整成這樣不出乎幫忙也就算了,竟然還在敵人面前泄她的底,逗敵人開心,讓她顏面挂不住!

  但這些都還是其次,行雲這死小子最最最可惡的是——

  竟然有雞腿吃也不會拿來分她幾口!真是可惡啊!

  耳根子再三被任飄 瘋狗似的狂吠騷擾,雲千尋掏掏耳根,譏道:「行了行了!別吠了,有時間教訓徒弟,倒不如先想辦法自解吧!也不想想自己現在是什么蠢樣。」

  雲千尋的一席話正中她下懷,她的臉色再次漲紅。

  「我教訓自個兒徒弟,你 唆個什么勁啊?」

  雲千尋只是挑眉,「是是是!我 唆!我 唆!」說著就起身滅了火,抱起一旁熟睡的流水,對著行雲柔聲道:「折騰了一整天,我看你也累了吧!走,我帶你們進房休息去。」

  「好。」行雲樂得應允。

  「休息?!」任飄 哇哇大叫,「你們去休息,那我怎么辦哪?」把她一個人丟在這兒?不會那么沒良心吧?!

  雲千尋只是懶散的回頭,抬頭看了眼天上漸趨圓滿的明月,再看向她,緩道:

  「我看中秋也快到了,不如你就這樣站到中秋,應應景 !」語畢,便領著行雲流水朝廂房的方向走去,不再回頭。

  「別走啊!你們這幾個沒良心的——」但無論她如何吼叫,都喚不回離人去意堅決的腳步。

  她欲哭無淚的看著他們離去的身影,哀道:「要走,也留只雞腿給我啊……」

第五章
  「嚇啊!」費了近十二個時辰之後,任飄 總算靠身上那些幾乎完全沒有任何庫存的內力將穴道衝開。

  「哎喲!疼啊!」一衝開之後,便因全身酸痛而倒在地上。

  嗚~~她的胳膊、她的脖子、她的背、她的腰、她的腿……全都疼到讓她想直接全砍了!

  真沒料到昨天晚上,她就真的那樣被一群沒天良的家夥給丟在園子裏不聞不問……可惡啊!這個仇她一定要跟雲千尋討回來!但現在全身上下疼得緊,還是先回房裏好好休息,以後再好好跟他算吧!

  困難的從地上爬起身準備離去,然而在回房的途中,她發現雲府正廳那兒似乎有一陣騷動,吵雜得很。

  她好奇的走過去,只見為數可觀的圍觀人潮從正廳門前一路延伸到大門外,綿延不盡,尤其是靠近大廳前的人群之中,許多人的背上還堆著人,各個擠破頭的想一窺究竟,倣佛正廳裏來了什么三頭六臂的大佛大神般。

  這回兒她總算是體會到什么叫人山人海、人聲鼎沸、人滿為患、人煙稠密、人人人人!全都是人!

  「大家究竟是在看些什么啊?」她問向一旁的圍觀者。

  「看大人物啊!」

  「大人物?」這倒是引起她的興趣了,接著便跟著往裏頭擠,也想一探究竟,然而因為身高不如人,還是什么也瞧不到。

  她往上跳了跳,終於隱約瞧見正廳裏的情況。

  「欸?雲千尋也在啊!」

  只見雲千尋坐在正廳的左側,一臉笑意地對著前方的人談笑風生。

  和他講話的人肯定就是那位大人物了!

  她再奮力跳了跳,卻因角度的關係,只瞧得見那人背後一襲如瀑的黑亮長發。

  「原來是個女的啊!」再看看、再看看!她又跳了跳。

  突然瞥見兩個熟悉至極的小臉蛋,「怪了?怎么連行雲流水都在裏頭?」還偎在那位大人物的身邊,一副好生親近的樣子?

  這倒是讓她對那位大人物越來越有興趣了。她亟欲探其真面目,但從這個角度無論她怎么跳,就是看不見來者的面容。

  往上跳看下到,那往下鑽總行了吧!她蹲了下來,開始在那些踩死人不償命的長腳短腿之中求生存。她鑽呀鑽,再鑽呀鑽,最後奮力一擠,總算從人群中給擠出頭。

  她連忙抬頭將目光鎖定在大人物身上,一張清麗的側臉立即映入她眼簾……

  嘖嘖!這皮膚可真白皙,倣佛吹彈可破;那鼻子又挺又精致,可真謂巧奪天工;而那唇則是嬌傃而紅嫩,讓人直想一親芳澤……可這就怪了,怎么這一切的一切都讓她覺得——

  好熟悉啊!

  嚇!不是吧?!

  任飄 急急忙忙的就要掉頭再往人群裏鑽,就在此時,原本正優雅的啜著茶的大人物突然放下茶杯,動作輕柔的從柳袖裏翻出一支發亮的銀器,俐落的往人群的方向射去。

  只見飛刀不偏不倚的射中想要逃跑的任飄 的鞋底。

  任飄 驟然被定住腳步,煞車不穩的晃了晃,而後直直的朝地面栽去,正面著地,儼然一副撞斷鼻梁也要吃狗屎的蠢樣!

  在場的所有看倌們瞧見了,皆僵著一張臉,將目光定在任飄 陣亡在地的軀體上,不約而同的倒吸一口氣,真想幫她喊疼了。

  其狀之悲慘,真是叫見者傷心,聽者流淚呀!

  就在全場陷入一片哀凄之際,大人物終於起身。

  那優美的身段,再次奪回眾人的目光,教人看得如癡如醉。

  只見她那曼妙的身軀款擺著,邁著不疾不徐的腳步走到任飄 身邊蹲下,隨後以驚傃全場的笑容柔聲道——

  「好久不見了,二師『兄 。」

  「原來這位就是隨陽子老前輩傳聞中的二弟子啊!真是……」呃……該奉承些什么好呢?「真是……」雲老爺頂著一張客氣的笑臉,看向眼前鼻子腫得跟蓮霧一樣大的任飄 ,在經歷她方才驚人的出場方式後,他擠破了腦袋也想不出有什么適當的字眼能夠奉承任飄 。

  「百聞不如一見。」雲千尋幫腔。

  「對對對!百聞不如一見、百聞不如一見!老夫久仰大名了!」雲老爺連忙大笑以化解尷尬。

  「哈哈哈……」任飄 鼻音頗重的跟著幹笑。

  雖然自己那紅得發紫的鼻子正疼得緊,讓她實在很想直接趴在地上大哭一場,但為了小命著想,她仍是正襟危坐的僵坐著,動都不敢亂動,深怕身旁的鏡泱妹子一個不爽,會做出什么令自己後悔終生的事情來。

  沒想到行雲流水那兩個小子竟然背叛她!

  原來他倆早在夜闖雲府的那夜就遇著了鏡泱妹子,之後也因為跟鏡泱妹子去辦點事,遲了些天才回來找她;而鏡泱妹子也是打一開始就知道她在雲府裏,等的就是今天來活逮她……糟糕!從她這些日子以來的「行為舉止」看來,這次鏡泱妹子肯定不會輕易放過她的!怎么辦?

  相較於任飄 的緊繃,一旁的商鏡泱則是維持一貫的優雅,神色泰然的品啜甘醇順口的茗茶。傾城傾國的容貌,加上一身高雅出眾的氣質,商鏡泱舉手投足間流露的凈是風情萬種的美態。

  雲老爺眼見這對師兄妹一個落落大方宛若仙女降世、一個縮頭縮尾倣佛做了壞事被逮個正著……如此強烈的對比著實讓他看傻了眼。

  「爹。」雲千尋出聲輕喚,雲老爺這才將遊離的神志給拉了回來。

  他趕緊回神道:「咳!兩位這次特此前來,想必是有要事要和老夫商量吧?」

  現下廳裏僅剩寥寥幾人,在雲老爺的命令下,方才擠了一屋子看熱鬧的人全被趕了出去,除了雲家父子外,廳裏只剩任飄 和遠道來訪的商鏡泱。

  「雲老爺果然英明,不瞞你說,鏡泱這次前來的確有事相求。」

  「商姑娘不妨直說。」

  「是這樣的,鏡泱想請雲集鏢局幫日見山莊保一趟鏢。」

  「保鏢?」雲老爺對這請求的用意有些不明白,「能否請商姑娘說詳細些?」

  「當然。」她不疾不徐的接著道:「下月初三乃湖南嚴家莊嚴老爺的七十大壽,家師曾在三十年前和嚴老爺約定,在嚴老爺七十大壽這天送上一份賀禮,但因家 師日前尚在閉關之中,無法親自送上賀禮,便交代鏡泱代為奉上。無奈鏡泱現下有要務在身,無暇親自前往湖南,故今日特地前來,望雲集鏢局能代為將賀禮送 上。」

  「原來是這樣啊!」雲老爺捋了捋須,沉吟了一會兒,「看商姑娘如此慎重,想必這禮物是非比尋常了?」

  商鏡泱微微一笑,「雲老爺英明。」便自衣袖內取出一只精致的小盒,置於眾人眼前,只見裏頭放了一只色澤溫潤、宛如黃玉般的丸狀物。

  「這是……」三人驚異的看著這顆色澤變化萬千的珍寶。

  「黃玉麒麟丸。」商鏡泱語氣平緩,卻教在場的任飄 和雲老爺大吃了一驚。

  「黃玉麒麟丸?!這不正是隨陽子前輩特制的奇藥嗎?傳說服用者可增進二十年的內力,前武林盟主即是獲贈此藥才完成他稱霸武林的霸業。」沒想到這輩子竟然有幸能夠親眼瞧見此奇藥!

  「這不是早就沒了嗎?」也聽過自家師父提過此物的任飄 十分納悶。

  傳說制造黃玉麒麟丸所需的藥引十分稀貴,百年才出產一次,她師父在三十年前所覓得的藥引只夠制成兩顆,一顆獻給了前武林盟王,另一顆則在江湖人士的爭奪之中滅失,之後風波才逐漸平息,沒想到竟然還有第三顆?

  「事實上,師父所制的黃玉麒麟丸共有三顆,其中這一顆是師父在煉成之前,便已允諾嚴老爺要在他七十大壽之時贈與他,所以在煉成之後,便將其藏在現曦谷,一直不為外人所知。」

  「嘖嘖!原來師父還留了這一手啊!真是只老狐狸!」就說他家那一向熱愛興風作浪的師父怎么可能沉寂這么久都沒動作。

  雲老爺沉吟了一會兒,隨後態度誠懇的向商鏡泱道:「既然老夫已經詳知整件事,必會全力達成商姑娘的托付。」

  「但有件事必須先提醒雲老爺。」商鏡泱正色道:「鏡泱將黃玉麒麟丸帶出現曦谷的幾日以來,屢遭受賊人突襲,顯然有人已經知道黃玉麒麟丸尚有留存,而欲 將其奪走。若雲集鏢局接下這趟鏢,過程必定頗為艱難,因事關安危,所以希望雲老爺再三考慮過後再答覆是否願接下這趟鏢。」

  聽完商鏡泱的一席話,雲老爺並未因而動搖,仍是一貫的堅定。

  「這點商姑娘大可放心,能夠為日見山莊效力是雲集鏢局的榮幸,定全力以赴。」

  「那么鏡泱就先謝過雲老爺了。」見雲老爺如此誠摯的允諾,商鏡泱面露微笑地答謝,接著又道:「鏡泱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哦?商姑娘不妨說來聽聽,只要老夫做得到的定全力配合。」

  「多謝雲老爺。是這樣的,既是日見山莊送禮祝壽,若不派個代表前去恐怕有失禮數,因此鏡泱希望能讓師『兄 一同參加這次的保鏢。」

  「我?!」任飄 倏地躍起。這一聽就知道有多危險了,她才不要!

  才要發作,但一瞧見商鏡泱朝她射來的眸光,到嘴的話又讓她硬生生的給吞回肚裏。

  將這對師兄妹的明來暗去盡收眼底,雲老爺又是愣了愣。

  「呃……有任公子的加入,這次的保鏢行動肯定如虎添翼,這要求當然是沒問題。」但怎么……這任公子看起來滿臉的不願意啊?

  將任飄 一切反應看在眼裏的雲千尋暗笑了下。

  能不能如虎添翼是不曉得,雪上加霜肯定是會的。

  「爹,不如就由孩兒來擔當這次的鏢頭,負責保這趟鏢,順便當個學習的經驗,爹意下如何?」稀世珍藥黃玉麒麟丸再加上個任飄 ……這趟鏢肯定有趣!

  「你?」雲老爺訝異的看向雲千尋,對於兒子突來的提議是又驚又喜,連忙樂道:「好好好!這當然好了!」難得他家這不長進的孩子竟然主動開口要幫忙,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啊!他日思夜盼的不就是這么一天!

  相較於雲老爺的莫大歡喜,一旁的任飄 則是垮著一張臉。

  哪裏好啦?任飄 在心底暗吼。

  你沒事湊什么熱鬧啊?任飄 對雲千尋使眼色,邊咬牙低語。

  雲千尋佯裝沒聽到沒瞧見,自顧自的又向雲老爺建議,「爹,事不宜遲,不如咱們今晚就找來鏢師好好商討這次的保鏢計畫,盡快在這一兩日出發。」

  「這當然是好啊!」難得向來只知玩樂的兒子對工作這么積極,雲老爺喜形於色,笑得合不攏嘴。「商姑娘你放心,雲某以人格作為擔保,雲集鏢局定會完成你的托付。」

  「那就有勞雲老爺了。」商鏡泱滿意的答謝,一會兒便和雲家父子倆熱絡地談笑起來,場面一下變得十分歡愉。

  只有滿頭烏雲籠罩的任飄 正為著自己無亮的前途感到悲哀……

第六章
  那日,商鏡泱在托付送禮之事後便匆匆離去,而雲老爺則是不負所托的,立刻在當晚編了一支陣容堅強的鏢隊和擬定一套嚴謹的保鏢行程。

  隔天一大清早,便在雲千尋領隊下,朝著湖南嚴家莊出發。

  一路上果真屢受賊人突擊,然而在數名傑出鏢師沉著的應對下,每每總是有驚無險。

  今日,他們恰巧進了個小鎮,雲千尋便決定當晚投宿客棧,讓大夥兒好好養精蓄銳一番,隔天一早再繼續趕路。

  方才凈過身,洗去這幾日來的風塵仆仆和一身疲累之後,雲千尋正打算睡下,忽聞屋頂傳來一陣腳步聲,全身瞬時又警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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