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腳步聲聽來沉重而又毫無防備,不似賊人偷襲,那么會在這大半夜睡不著而上屋頂納涼的,大概也只有一人了,雲千尋輕扯笑。

  他開窗,隨著那人的腳步上了屋頂。

  果真見到任飄 愜意的躺在屋瓦上,蹺著二郎腿,還不雅的抖著,身邊置了幾顆綠澄澄的柚子,而她手裏正抱著一顆,剝著往嘴裏塞,好不暢快。

  「興致這么好,賞月啊?」

  她連頭都懶得轉,光聽聲音就知道是哪個吃飽撐著的家夥又來擾她清閒了。

  「哼!」還肯花力氣哼他一聲,他該偷笑了。

  對於任飄 不愛搭理的態度,他早有預料,但他仍舊維持一貫的態度,沒因為碰了釘子而壞了好心情。

  自從那日被商鏡泱趕鴨子上架一同前來走這趟鏢後,任飄 的心情就沒好過,加上這一路上行程克難,既沒美食可吃,又常常在夜晚正好眠時,被半路殺出的賊人給打斷清夢,讓一向嗜吃又重眠的任飄 積了滿肚的鳥氣,臉色更是一天比一天難看。

  「想家了?」她一雙眼依舊投射在明月圓滿的輪廓上。

  他逕自走到她身邊坐下,隨手拿了一顆柚子,撥開便跟著一邊享用,一邊觀賞明月。

  「我離開現曦谷也才快一個月,有啥好想的啊?」二郎腿晃呀晃,對於雲千尋的問題頗為不屑。

  再次踢了鐵板,雲千尋並不以為意,笑了笑,再問:「那你家父母呢?中秋不回鄉,他們不嘮叨嗎?」

  任飄 目光依舊朝向明月,持續動手剝著柚子放入口中,對於雲千尋的疑問倣佛沒聽見似的,沒特別動靜,只是那原本晃個不停的腿不再晃了。

  沉默了一會兒,雲千尋才要開口再說些其他的,就聽她緩緩說道:「我打一出生就被人給丟在一座鳥不生蛋、雞不拉屎的深山裏。」

  再塞了幾片柚子入嘴,任飄 面色依舊,讓人瞧不出她現在真正的心情。

  「這人家丟嬰兒呢!父母不是都該在襁褓中放個信物什么的?信物的線索多點,說不定孩子長大之後還能循著蛛絲馬跡查出自己的身世;再不然線索少點,至少 也報個名字讓他清楚自個兒叫什么。但我,卻是光溜溜的被丟在林子裏,身上連一片蔽體的布帛都沒有,彷佛真的從石頭裏蹦出來似的!要不是我師父沒事老愛往怪 地方跑,發現了我,說不定不用等豺狼啃,我就先給冷死了!」

  她說得愜意,卻教雲千尋斂起臉色。

  「所以是隨陽子老前輩將你帶回現曦谷撫養成人的?」

  那帶笑的語氣雖然和平時沒兩樣,但此刻他的目光卻是認真的擱在任飄 的臉上,仔細的觀察她神色的變化。

  任飄 仍是一貫的無事樣,「是啊!所以就沒得選擇的跟了個怪師父。我這師父生性古怪得很,撿了我也不幫我取個名字什么的,就一直『娃兒 、『娃兒的叫到我懂事為止,等到我識了字,讀了些書之後,他才讓我給自己取名字,天知道連姓都是我自個兒找的!」她不在意的道,倣佛事不關己。

  「任飄 嗎?你為自己取了這名字有啥含義在?」

  「我從小無父無母嘛!自然是無牽無挂了,既是無牽無挂,這天上天下當然就任我自在飄 !」

  自在飄 嗎?「的確是個適合你的名宇。」

  她給人的感覺的確如此,天馬行空的想法、總是出人意表的行為,和那些無厘頭的作風,永遠都是那么自在無拘,倣佛從不為任何事所囿,就像風中飄 不定的一片葉。

  「那行雲流水呢?他們同你一般姓任,是巧合,還是別有一番淵源?」

  只見她像是回想到什么,突然輕笑了幾聲,「這說來就妙啦!這撿到小孩像是會傳染似的!我十歲那年在山谷裏玩耍的時候,發現他倆被丟在一棵老樹下。我那 時傻,還以為他們是那棵老樹生的,就興匆匆的抱著他們回去告訴師父這件事,師父聽了卻大笑了好一會兒,後來我才知道,原來他們同我一樣是沒父沒母的孩 子。」

  「後來師父說了,自己帶回來的東西自己養,從此以後,我便開始養起小孩來。你不知道啊!他們小時候還真長得一模一樣,就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呢!雖然是 一男一女,但穿著衣服時還真認不出來誰是誰,所以了,哭聲大點的流水就常常被喂了兩次,而行雲就衰了點,常等到我發現時,已經餓到差點沒氣了。」回想到 此,她又忍不住笑了下。

  「他們就這樣被我養大,雖然中間偶有驚險狀況,但總算是沒什么大礙,像我,雖然跟了個怪師父,還不是好好的長到這么大。」她遙望明月,「但他們還是幸 運些,有我給了他們個姓,幫他們取了名字,等他們有記憶時,已經知道自己是誰了。」她說得淡然,他卻隱隱約約的感覺到,在她那聽似漫不經心的語氣中,帶著 幾分悵然的情緒。

  就算她不說出口,他仍知道,對於自己無親無故的,她仍是感到有些遺憾。

  「無論如何,現在的你都是任飄 了,對於那些無法改變的事毋須在意。」

  無論她的父母是誰、無論她的名字是誰取的,她總是任飄 ,不會因這些事而改變她的存在。

  「是啊!是毋須在意。」

  她望著明月笑了下,隨後坐起身,用力伸了個懶腰振了振精神,轉頭,卻發現自己方才抱來的一堆柚子已經少了一大半。

  「喂喂喂!誰準你偷吃我的柚子了!快給我還來!」

  看雲千尋正抱著一顆準備剝開,她連忙向前欲將之搶下。

  雲千尋閃過身,將柚子送入口中。

  任飄 再度出手搶奪,兩人在月光下展開一場柚子爭奪戰。

  入秋清風徐拂,風中不時傳來他倆的過招和笑罵聲。

  明月,正圓。

  風蕭蕭兮,淚水寒,壯士鼻涕兮,流不完!

  任飄 坐在車廂外,雙手拉著韁繩駕馬,被迎面而來的寒風吹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全身上下不停打著寒顫,頓時呈現出一種歷盡風霜的凄涼感。

  「怎樣?現在清醒點了沒呀?」雲千尋懶散的嗓音自車廂內傳來,怡然自得的聲調和她的處境呈現強烈對比。

  她費了好一番工夫才有辦法讓那已經打牙顫打到快天人合一的唇齒開口說話,「清、清醒了……」只不過這回又快被寒風凍成傻子了。

  為了掩敵人耳目,大半夜的就被雲千尋從美夢中叫起來趕路,她本想上了車後就倒頭呼呼大睡,沒想到雲千尋一上車就派她駕車,而自己卻待在暖烘烘的車廂內和行雲流水談天說笑。她好冷啊……

  忽然,一道銀光從她眼角閃過,削落了她幾根頭發,「咚」的一聲插在她後頭的車廂上。

  飛鏢?!

  她愣了一愣,睜大眼,轉頭直瞪著穩穩妥妥插在車廂上的一枚飛鏢猛瞧。

  就差那么一點!就差那么一點她的腦袋就要開花了!

  「雲千尋,又有人要暗算咱們啦!」好危險哪!她哇哇大叫。

  「哦?是嗎?也該是要來的時候了。」他的語調意外的平靜。

  「什么叫作『也該是要來的時候了 ?!你不是說半夜出發能夠掩人耳目?你誆我啊?!」她再次揚聲大叫。

  雲千尋掏了掏耳,懶散的對一旁的行雲流水道:「你們先到外頭掩護你們師父去,省得他繼續在那兒鬼吼鬼叫的。」

  「是!」行雲流水依言出了車廂,一會兒,四面八方突然射來大量飛刀,行雲流水迅捷俐落的將飛刀擋下,但其數量之多,還是教行雲流水有些應接不暇。

  「再讓馬跑快點!」雲千尋總算探出車廂,態度依舊沉著,只是將目光轉往後頭,巡視了一下後方的情況。

  只見馬車後方出現約十來個黑衣蒙面人,正急速朝他們逼近,而原本緊接在後的鏢隊已和他們拉出一大段距離,不見蹤影。

  從後方不斷傳來的刀械相交聲聽來,鏢隊已經與敵方戰得不可開交。

  他略帶戲謔的笑了笑,「沒想到他們還真的在這冷不拉嘰的鬼地方埋伏了一整個晚上,可真有毅力不是?」相較於正被不斷射來的飛刀給嚇個半死的任飄 ,他的態度是過分的輕松愜意。

  「都什么時候了你還笑得出來!以他們這種窮追不舍的情況看來,再一會兒工夫就會被趕上了,你就不怕到時東西被搶啊?」

  「放心吧!東西我已經要常寬從山的另一條小路先帶走了。」隨後自信一笑。

  「什么?」現在是什么情況?「等等等等!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怎么全都有聽沒有懂?」

  諒你那副笨腦袋也想不透!

  見任飄一副完全在狀況外的模樣,他沒轍的搖了搖頭,解釋道:「意思就是咱們現在這行鏢隊裏,根本就沒有所謂的黃玉麒瞵丸,真正的黃玉麒麟丸我已交給常 寬帶走了。我們這行鏢隊的主要目的就是掩護常寬他們的行動,不讓他們被敵人發現,也就是所謂的障眼法、聲東擊西,你了是不了?」

  此段山路,為這次保鏢行動的最大危機之處,尤其又是在敵暗我明的情勢下,只要稍加不注意,就有可能落入敵軍的陷阱之中。

  所以為了保全黃玉麒麟丸,他在稍早之前就叫一路以來一直暗中跟著他們的常寬和三名頂尖鏢師先將東西帶走,鏢隊則按原路線行進,引誘敵人現身,如此一來可掩護常寬等人的行動,也可與敵方放手一搏。

  「也就是說,我們這么早行動根本就不是為了要『掩人耳目 ,而是為了要『引人耳目 ?」任飄 總歸了一下結論,「然後那些賊人們也笨笨的上了當,以為東西就在我們這輛馬車上?」

  「咦?不錯嘛!真是個聰明的孩子!」雲千尋不吝誇獎。

  「馬的!雲千尋,你拿我當餌啊?!」總算明白自己現在所扮演的角色有多么驚險刺激了,她更是快馬加鞭,死命往前逃命。

  然而後方那些蒙面人的速度卻是出乎意料的快,雙方的距離非但沒有因此而拉開,敵方反倒逐漸逼近。

  「嘖嘖!這些人還真是窮追不舍,看來咱們似乎有點太小看他們了。」

  雲千尋總算稍稍皺起眉頭,但唇角上那抹愜意的笑容卻未曾消失過,「好吧!」他突然一躍而上車頂。

  「你沒事爬這么高做啥啊?快下來,很容易被射中的!」這雲千尋瞎了還是腦袋裝泥巴來著?沒瞧見那些人像飛鏢不用錢一樣的在狂射嗎?

  任飄 擔心的警告,雖然聲音還是一樣的雜念刺耳,卻令他的嘴角不由得揚起一道弧度。

  觀察後方的情勢一會兒後,他依舊輕松泰然的道:「我先去將他們擋下,你盡量讓馬跑快點,記住千萬別讓敵方發現東西不在我們身上。」轉頭再看了眼任飄 ,「自個兒小心點,別受傷了;行雲流水,保護好你們師父。」說完,便縱身躍下,試圖阻擋後頭的敵方。

  「喂喂!哪有人這樣說走就走的啦!」

  糟糕!只剩下她和行雲流水三人了,他們人單勢薄的,要是賊人追了上來,那可怎么辦啊?

  然而,就像是要和她內心所想相呼應似的,在雲千尋躍下馬車沒多久後,後方的樹林裏突然又竄出一群蒙面人,開始以著驚人的速度追趕而來,追趕之餘,亦不斷向他們投射大量的飛鏢。

  「哇!怎么還有啊!」她拼死拼活的駕馬,欲拉開距離。

  就在此時,一枚飛刀正中韁繩。

  「不是吧!」不一會兒工夫,韁繩便完全斷裂,而脫了韁的馬兒在失去束縛之後,更為迅速的向前奔去,「回來呀!」她欲哭無淚的遙望早已奔遠的馬兒,「別那么沒義氣嘛……」

  馬車在一棵大樹旁停住。

  「師父,現在咱們該怎么辦啊?」

  「還能怎么辦?當然只能靠自己的腳跑啦!」

  「那也要看看你有沒有那個命跑!」一道陌生陰鷙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賊人不知何時跟了上來,團團包圍住他們三人。

  「怎么跑那么快?」

  也不給任飄 哀悼的機會,一名蒙面人立刻向他們出招,就在這千鈞一發的一刻,行雲流水俐落的合力使出一招借力使力,將來者擊發的內力全數奉還。

  蒙面人因反射回來的強大內力,被逼退好幾步,險些倒臥在地。

  一行賊人見狀大為震驚,開始打量起眼前那兩名看似瘦弱,實則深藏不露的小孩,絲毫不敢大意。

  兩個小的都這么厲害了,那這個大的一定更是高深莫測了!有了這樣的認知,賊人更加顧忌,索性按兵不動,雙方就這么陷入凝重的對峙之中。

  眼看暫時牽制住敵方的行動,任飄 稍稍喘了口氣,但總不能這樣一直僵到天荒地老吧?她想著,一邊注意敵方的動靜,一邊向身邊的行雲流水低語道——

  「依你們看來,這些人實力如何?」

  流水依方才過招的情形,據實答道:「這些人少說都有二十年以上的功力,實力不可小覷!」

  「哈……是嗎……」各個都武功高強啊!她僵著一張笑臉。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哈……還一次來八個呢!

  「那……有沒有勝算啊?」

  另一側的行雲,一邊全神貫注的與敵人對峙,一邊估量整個局勢。

  「我和流水聯手的話,勉強能打個五、六個,但在應敵的當中就無暇照顧師父了。」

  「呵呵!這樣啊……」也就是說無論行雲流水打或不打,她都會被打慘的意思 ?

  哪那么慘啊!但……沒辦法了!「看樣子是要逼我使出『那一招 了!」

  那一招?哪一招啊?行雲流水不解的看向自家師父,就見原本已嚇得要死不活的任飄 ,突然換上滿臉的自信,目光還熠熠發亮,一副大有把握的樣子,讓行雲頓了頓。

  一向是怕死到極點的師父,竟然會變得那么有自信?

  難道……師父還真的是深藏不露!等到危急時刻才會發揮她的能力?

  有可能喔!畢竟師父也是那么厲害的太師父的徒弟,說不定還真的暗藏了些了不得的功夫呢!行雲連忙問道:「師父,是哪一招啊?」

  「咱們任家祖傳的獨門秘技——『疾風追月術 !」

  「疾風追月術?」哇!好響亮的名字啊!說不定真的是很了不得的絕技耶!

  但……任家祖傳?

  怪了!他們這家姓任的,傳到他和流水身上不過也才第二代,哪來的祖傳啊?行雲才要再問,任飄 立即向流水問道:「你太師父的『霧裏綻花 ,還有沒有剩啊?」

  「有。」流水迅速從係在腰際的囊袋裏翻出幾顆球狀物,交到任飄 手中。

  「聽好了,這『疾風追月術 的要訣就是必須讓自己的腳程達到像疾風一樣的迅速。」只見行雲流水專注的聆聽,「等等我一將『霧裏綻花 丟出,你們就立刻上樹,然後以疾風的速度向月亮奔去,記清楚了嗎?」

  行雲將任飄 的指示謹記在心,上樹、以疾風的速度奔向月亮……咦?等等!這不就是——

  「砰」的一聲,任飄 已將「霧裏綻花」向前扔出,行雲沒再多想,就和流水立刻跟著任飄 躍上樹枝,朝著月亮的方向奔去。

  賊人一時之間只見眼前突然濃煙密布,在聽到幾聲爆裂的巨響之後,就見濃霧中綻開好幾朵刺眼至極的強烈火光,照得他們無法睜開眼,也就無從探看究竟發生了何事,等霧和火光散去後才發現,任飄 一行人已消失無蹤。

  呿!還說什么「疾風追月術」,根本就只是逃命吧!

  還是跟鼬鼠放屁同一等級的逃命方式!

  遵照自家師父的指示,正以著驚人的腳步朝月亮奔去的行雲,在想清楚這「疾風追月術」的真面目後,雖然很不想,但也實在是沒有辦法不吐師父的槽。

  沒事還取個那么響亮的名字,最後還不就是那些爛伎倆!虧他剛剛還真有那么一瞬間的錯覺,覺得師父很可靠……

  「咦?行雲,師父要上哪兒去啊?」流水傻愣愣的看著師父異樣的舉動。

  順著流水的目光看去,行雲一見正往著和月亮反方向奔去的自家師尊,連忙大吼——

  「師父!月亮在這個方向,你要上哪兒去啊?」不是吧?都什么時候了!師父還在耍她要命的方向白癡!

  眼看任飄 奔離得越來越遠,行雲流水連忙掉頭,希望能以最快的速度奔回她家師父身邊。

  飛奔得渾然忘我的任飄 ,回頭一看,才發現自個兒已經離行雲流水好遠了。

  欸!這兩個死小孩!她不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說了,是要朝著月亮的方向奔去,怎么跑到那兒去了?都這時候了還玩!

  但……她一個人在這兒好危險哪!還是趕緊回到行雲流水身邊安全些!

  才要掉頭,方才那群賊人早已跟上,迅速擋在行雲流水前方,切斷他們聯係的機會。八名賊人在擋下行雲流水之後,其中四名出手和行雲流水交戰了開來,而其餘四人則在她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將她團團圍住。

  追上來的賊人對任飄 還是有所顧忌,沒人敢貿然出手,見狀,任飄 乘機向他們虛晃一招後,立刻趁著賊人驚慌失措的同時,拔腿飛奔而去。

  「是只軟腳蝦!」發現她的出招完全不具攻擊性,賊人連忙再追上去。

  任飄 一樹越過一樹的死命狂奔,就在她準備再躍向另一棵樹之際,突然瞥見前方已沒了樹,眼下竟是一片險峻的殘壁斷崖,她緊急止住腳步才沒掉下去。

  呼呼!好險!萬一掉下去肯定連個回音都傳不上來!

  她一回頭,瞧見的就是賊人團團圍住自己的場面。

  「這下真的玩完了!」她欲哭無淚的被困在樹上,進退不得。

  前方是會殺得你屍骨無存的汪洋大盜,後方是會摔得粉身碎骨的斷崖,怎么無論是進是退都這么驚險刺激啊?

  「哼!這下看你是要自己跳下去,還是乖乖的將東西交出。」賊人淫聲笑了下,「奉勸你選後者,把東西交出來,到時說不準咱們兄弟心情一好,廢了你一手一腿後就饒你不死!」

  那還真是感恩哪……嗚~~她還能不能有第三個選擇?怎么這兩個選擇聽起來……都那么血腥暴力啊?

  「啪滋」,突然間,她腳下踩著的樹枝傳來一聲脆響,不一會兒便感覺到樹枝下沉了些。不是吧?連樹枝都要玩她?

  「啪滋啪滋……」樹枝斷裂聲響接二連三響起——哈!她這下選都不用選了!樹枝應聲斷裂,脫離了主幹,就帶著踩在其上的任飄 朝著那深不見底的斷崖墜去。

  雲千尋趕到後瞧見的就是這驚心動魄的一幕。

  「不——」

  一見任飄 即將墜入斷崖的身影,他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一刻,一道黑影在月光的照映下一閃而過,只見任飄 原本下墜的身軀瞬間消失不見,一會兒,才見那道黑影不知何時已擒下她的身子,正穩穩的停在另一端的樹枝上。

  他……沒死?

  雲千尋渴切想確認那黑影懷中所抱著的究竟是不是任飄 。

  等看清楚那清秀的面容和那一身她慣穿的紫藍長袍之後,全身緊繃的情緒才在一瞬間松懈下來,隨後一股腦兒的跌坐在地。

  這才發現,自己竟是一身冷汗……

  他撫著胸口,方才心跳差點就停了,現在回想起任飄 墜下的那一幕,這心,還是隱隱壓得他喘不過氣。

  賊人改向黑影人發動攻勢,黑影人則是一邊將任飄 抱在懷裏極盡小心地呵護著,一邊淩厲的出招應付敵人,在招招精辟俐落的武式下,賊人的攻勢愈來愈弱。

  半晌,已經解決完其他四名賊人的行雲流水趕了上來,立刻加入戰局。在三人天衣無縫的配合之下,過不了多久,賊人便已全數敗逃而去。

  黑影人這才抱著任飄 回到地面,低頭就見懷中的任飄 依然是死閉著一雙眼,皺緊一張臉,儼然一副等著墜地身亡的樣子。

  「二小姐,沒事了,你別怕。」黑影人不禁莞爾一笑。

  聲音好熟悉啊!任飄 這才稍稍睜開一只眼,就瞧見一張相貌端正的熟悉臉孔,正溫柔的對她笑著。

  「成護衛!」任飄 兩只眼立刻睜得死大,朝周遭巡視了一下,也見著行雲流水好好站在一旁,連忙摸了一下自己的臉……哦!會痛!「我沒死啊!」

  看她那稚氣的動作,他忍不住又笑了笑,「是啊!二小姐你當然沒死。」

  「真是太好了!」感謝天!感謝地!感謝路上的叔叔伯伯阿貓阿狗!

  「咦?但成護衛,你怎會在這兒啊?」

  「我乃奉三小姐之命,特來接濟這次的保鏢行動。」

  接濟?成護衛要來接濟?「那真好!」任飄 高興的對他又抱又叫的。

  早習慣了任飄 不拘小節的性子,對於她無視男女之別的舉動,他也沒太多的見怪,只是噙著一抹溫和的微笑任著她抱。

  「兩個大男人抱成這樣,成何體統!」

  雲千尋不知何時走至他們身邊,正黑著一張臉死盯著他們瞧。

  纏抱在一起的兩個人才意識到自己的舉動的確挺不合宜的,成剛便動作輕柔的將任飄 放下,只是沒想到她的腳才一著地,竟馬上就給軟了下去,多虧成剛及時拉她一把,她才沒給跌個吃狗屎。

  欸!肯定是剛剛驚嚇過度,這腳的魂魄還沒歸位。

  成剛一手還扶在任飄 身上,看得雲千尋極為刺眼。

  「這人打哪來的?」口氣不甚友善。

  成剛絲毫不在意雲千尋毫不掩飾的敵意,口氣依舊客氣的道:「在下乃日見山莊總護衛,成剛。」

  「是啊!不是我誇海口,咱們家成護衛武功可是一等一的好,有他加入,這次的保鏢行動絕對是會圓滿達成的!」任飄 樂道。

  「哼!是嗎?」還「咱們家」咧!有必要親熱成這樣?都不嫌肉麻!

  他再次瞪向成剛,被瞪的成剛仍是一貫的含笑。

  「走了,杵著做啥?還要趕著跟阿寬碰頭呢!」

  「哦!」任飄 依言邁步前去,但走沒幾步,那雙腿又給軟了下去。

  這次,搶在成剛之前,雲千尋一把將任飄 橫抱起,接著不顧其他人驚異的眼光,抱著任飄 自顧自的走向馬兒。

  哇!這雲千尋竟然會幫她,真見鬼了不是!但仔細一瞧,卻又發現雲千尋一張臉臭得緊。「喂!你不用勉強幫我啦!有成護衛幫我就行了。」看他心情不好成這樣,說不準等會兒又將她往地上扔了。

  「閉嘴啦!」雲千尋吼了她一聲,卻似乎完全沒要放她下來的意思。

  她瑟縮了一下,被吼得莫名其妙。「你很怪耶!」不想抱就別抱咩!

  「閉嘴!」還用你說!

  不用人說,他也知道,今晚的自己——

  的確是怪得緊!

  「我這一個飛踢,那賊人就被我給踹飛到另一個山頭去了,剩下的幾名賊人也被我發功的內力給震得四處亂竄!真可惜你沒親眼瞧見,不然你就會知道我當時有多英勇了!」任飄 誇大地向成剛「陳述」昨晚遭賊人突襲時的情景,成剛亦不時微笑回應。

  而一邊吃著飯,一邊津津有味地仔細聆聽他們對話內容的常寬,則是被任飄 誇張的敘述給唬得一愣一愣的。

  哇!原來任公子這么厲害啊!他以後得對他尊敬點才行!

  就真是可惜了他當時不在場……不知道少爺是不是也有看到?快問問!

  才要轉頭詢問雲千尋,一瞧眼,就發現雲千尋正瞇著一雙眼,咬牙切齒地死瞪著前方的任飄 和成剛。

  「哇!少爺!原來你這么討厭吃魚啊?」

  只見雲千尋一邊瞪著前方相談甚歡的兩人,一邊拿著筷子用力地戳著擱在他前方的糖醋魚,瞧那條魚被戳得支離破碎、面目全非,常寬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實在是太殘忍了!

  「吃魚好啊!」

  「吃魚好?那為什么少爺要把魚戳成這樣?」

  常寬還在納悶,下一刻,就見雲千尋伸出左手抓住任飄 所坐的椅子,冷不防的將之移到自己的旁邊。

  「哇——」沒料到他突來的舉動,任飄 差點因重心不穩而向後跌去。「你做啥啊?」

  雲千尋破天荒的對她露出極為溫柔的一笑,輕道:「來,吃魚,這家店最有名的就是糖醋魚了,你快吃吃看好不好吃?」

  「魚?」難得瞧見雲千尋的親切笑臉,她頓時失神,「哦……好,吃魚。」

  任飄 準備夾起魚肉,突然感覺臀下的椅子又被一道外力給用力向左扯了過去,「哇——」她又回到原位。

  正眼一瞧就是成剛無害的微笑,「那魚都冷了不好吃,來,這東坡肉才剛端上,熱騰騰的最好吃了。」

  「東、東坡肉?」任飄 還是一頭霧水,但東坡肉也不錯吃,就執起筷子準備去夾,然而,在她筷子都還沒勾著肉塊之際,臀下的椅子又有動靜。

  「哇——」

  「肥肉吃多了不好,還是吃魚營養些!」椅子又被移到雲千尋這邊。

  隨後又立刻——

  「這魚腥味太重,肯定不新鮮,不如試試這麻婆豆腐,保證清淡爽口。」椅子再次被移回成剛這邊。

  「沒味道的東西吃它做啥?還是吃這紅燒獅子頭好,保證夠味!」

  才想再出手把任飄 移回自己這邊,但這次,他還沒來得及使力將她的椅子拉回,成剛便迅速跟著拉住另一邊的椅腳,讓他無法得逞。

  「我家少爺一向怕辣,這紅燒獅子頭恐怕不合我家少爺胃口。」

  動作受阻,雲千尋有些不悅的瞪向成剛,成剛仍舊是一張笑臉,無懼地回視雲千尋。在兩人勢均力敵的力道相抗衡下,任飄 的椅子雖然暫時維持留在原地,卻也因兩人強勁的內力,而使得椅子正不停微微震動。

  見此緊張的氣氛,任飄 連忙尷尬的笑了幾聲,試圖打圓場。

  「都好都好,其實我都喜歡吃的!」

  劍拔弩張的兩人僵持了好一會兒,下一刻,突然同時站了起來,連帶把任飄 臀下被他倆各抓住一腳的椅子給提了起來。

  「啊呀!你們做啥把我抬這么高啊?」

  隱忍成剛多時的雲千尋,終於按捺不住心底的怒氣,以空著的右手向成剛出招;成剛不慌不忙的接下後,禮尚往來的回敬一招,兩人就這樣打了起來。

  「喂喂喂!你們兩個怎么突然打起來啦?」被擱在半空中搖擺不定的任飄 嚇得哇哇大叫,「要打也先放我下來呀!」

  兩人打得如火如荼,攻勢越發猛烈,一會兒,突然同時向上一躍,使出了輕功在空中交戰開來。

  「你們怎么將我越抬越高啊!」隨著他們的打鬥在空中晃來晃去,她已是雙腿發軟,冷汗直流。

  這時,兩人赫然以著強勁的內力交掌,其後座力之強勁,讓兩人猛然向後彈去,連帶任飄 臀下的椅子也一並扯斷。

  「哇!沒有人這樣玩的啦!」失了椅子的依靠,任飄 眼看就要向下墜去。

  見此,雲千尋連忙朝她身邊躍回,欲將她攬下,成剛卻快他一步伸手往她腰身一攬,便把她扎扎實實的給抱進懷裏,安穩落地。

  一聲巨響之下,只見椅子的殘體碎裂了一地。

  這場比試勝負未曉,卻因爭奪的主體碎裂而暫告終結。

  見任飄 被穩妥的給抱在成剛懷中,雲千尋莫名的怒火中燒。「這下好了!都不用吃了!」說完便憤然的甩袖離去。

  「哇……這家夥吃炸藥啦?怎么火氣大成這樣?」驚魂未定的任飄 癡呆的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椅子沒了,我站著吃不就得了。」有必要氣成這樣嗎?

  而從頭到尾都是一張笑臉的成剛,這會兒唇角的弧度更是擴得越大。

第七章
  「歡迎!歡迎!老夫恭候大駕多時了!」

  一進廳堂,就見一名精神抖擻的白髯老人熱烈的上前迎接。

  歷經一個月艱辛的保鏢行動,雲集鏢局一行人總算在今日抵達嚴家莊。

  富麗堂皇的廳堂裏,處處擺設奇岩怪石和色澤奇異之上等玉器,其罕見奇異的程度教眾人看得嘖嘖稱奇。

  「嚴大老爺您客氣了,能為鼎鼎大名的嚴大老爺效勞,是我雲集鏢局莫大的榮幸。」雲千尋恭敬地拱手一揖。

  嚴大老爺大笑幾聲,十分賞識的看著雲千尋,「這位肯定就是雲公子了,果然是虎父無犬子,大有青出於藍之勢啊!」

  「雲老爺過獎了。」一番寒喧之後,雲千尋示意要常寬將東西呈上。

  就見,在瞧見黃玉麒麟丸的一瞬間,嚴大老爺表情大為震撼,雙手顫抖地將之接過,激動的情緒久久不能平復。

  過了約莫一刻鐘,才見嚴大老爺力圖平穩的讚嘆道:「對於黃玉麒麟丸奇特的色澤,老夫早有所聞,沒想到今日親眼一見,才真正的體會出其色澤變化竟是如此 的絕妙!」嚴大老爺審視黃玉麒麟丸好些時候,神色大為愉悅。「好!好!真是太好了!沒想到在老夫有生之年,竟有幸親眼目睹黃玉麒麟丸的豐採!老夫今天真是 太高興啦!哈哈哈哈!」

  嚴大老爺豪邁大笑了好些時候,才將黃玉麒麟丸合上,交給一旁的仆役,接著熱絡的向雲千尋道:「明日為老夫七十壽辰,將在畫舫上設宴遊覽洞庭湖,請雲公子和各位務必賞光與老夫同慶!」

  「多謝嚴大老爺,雲某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雲千尋不卑不亢的答謝。

  就在場面一片和樂融融之際,突然出現一道陰沉的男聲,打破了場面的和諧。

  「哼!爺爺啊!您眼睛可要睜大點,別被這群人給騙了!我看哪!這雲集鏢局倒也沒什么了不起的!」

  只見一名噸位不小的男子,下巴抬得極高,態度狂妄的自後廊走了進來。

  「重兒!不得無理!」嚴大老爺斥喝孫兒的失言。

  「唉!爺爺啊!我說的可是實話!」被嚴大老爺稱之為重兒的肥胖男子,不屑地睥睨雲集鏢局所有人。「不過就是從京城到湖南嘛!行動快者,半個月即可到達,怎么這雲集鏢局竟要花上一個月的時間?我看這雲集鏢局的名號根本就是浪得虛名!」

  聞言,幾名鏢師欲爆發,卻被雲千尋伸手給擋下,他仍舊是一張笑臉,絲毫未因嚴重的一番話而動了怒。

  「重兒!」對於自個兒孫兒的失禮,嚴大老爺連忙致歉,雲千尋卻是一臉的不要緊,接著恭敬問道:「敢問這位是?」

  「我乃堂堂湖南嚴家莊大少爺嚴重是也!」

  嚴重自傲的報上名諱,不忘以鼻孔哼了幾聲。

  「原來是嚴大少爺呀!在下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失敬失敬!」雲千尋恭敬的作揖,實則暗笑了下。他家父母可真是有先見之明不是?竟然打他一出生就料到這家夥會肥到這么「嚴重」的地步!真是佩服、佩服!

  嚴重卻以為雲千尋恭敬的態度是因為怕了他的氣勢,更是變本加厲的將苗頭指向任飄 。

  「哼!連這種娘兒們般的人也用!我看你們雲集鏢局根本就是沒人才了!」

  「你!」莫名其妙被人當成靶子,任飄 怒火中燒,急欲上前去賞這驕傲到不可一世的胖子兩腳,卻同樣被雲千尋給擋了下來。

  「多謝嚴公子指教,雲某一定好好反省。」

  反省個屁!任飄 對於嚴重眼睛長到頭頂上的態度氣到快炸開,實在是不懂這雲千尋今兒個究竟是吃錯什么藥,竟然會這么忍氣吞聲的?

  「那就好!」達到下馬威的目的之後,嚴重以鼻孔哼了一聲就準備離去。

  這時,已隱忍不住的任飄 終於有了動作。

  哼!這口氣你吞得下去不怕消化不良是你家的事!我任飄 可不是任人欺負的!趁著嚴重邁開腳步的一瞬間,她伸出一只腳擋在他腳前。

  只見嚴重十分配合的被絆了一腳,「哎呀」的叫了一聲之後,便直直栽到地上發出驚天動地的一陣巨響,接著還在地上滾了三圈,最後終於撞到一旁的柱子而昏了過去。

  沒料到自己這么顯而易見的「暗算」,竟然能夠達到如此驚人的功效,任飄 頓時一愣,而在場的其他人更是看傻了眼。

  要是他們記得沒錯的話……這嚴家莊不是以嚴家拳聞名的武林世家嗎?

  怎么這嚴家少爺,會跌得這么難看啊?

  是夜,雲集鏢局一行人就在嚴大老爺的安排下在嚴家莊裏住下。

  一陣輕柔的叩門聲響起,任飄 一開門,瞧見的就是成剛溫文的笑臉。

  「二小姐。」

  「成護衛是你啊!快進來、快進來!」她立刻熱絡的招呼。

  任飄 提壺為他倒了杯茶後,就拉著他在圓桌旁坐了下來。

  「咱們明兒個要搭船遊湖了呢!我長這么大都沒搭過船,現在興奮得睡不著!成護衛,你也是因為這樣才睡不著來找我聊天的嗎?」

  對於她稚氣單純的想法,成剛忍不住莞爾。

  「二小姐,其實我這次來是要向你辭行的。」

  「辭行?」她怔忡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怎么這么快?」

  「三小姐現在不在莊內,莊主又正在閉關中,莊裏不能沒有人管事的。」

  他此次前來只是為了幫助雲集鏢局完成保鏢行動,現下既然都已經將黃玉麒麟丸安全送達,他也沒再繼續留下的必要了。

  任飄 忍不住皺眉,「說的也是,但你要走了我真的好舍不得啊!」

  畢竟她現在的靠山就只有他了,他一走,就不知道自己又要在雲千尋的淫威之下過著什么樣水深火熱的日子。她拉著他的手,臉上凈是不舍。

  對於她不自覺流露出的親昵,雖然明知那是她無心的動作,但他還是克制不住愛憐的欲望,伸手寵溺的揉了揉她的發。

  一向自律甚嚴的他,也唯有在她面前,才會泄露出難得一見的真情真意。

  「想見我,我隨時都在莊裏,莊裏的大門也隨時為二小姐你而開。」

  只是,或許就算她回到現曦谷,回到他伸手可及的地方,但他們之間再也回不去往日那般單純無嫌猜的日子了。他知道,這些不在她身邊的日子裏,她的人生已起了變化,有種她從前所不知的情感正一點一滴的萌發著。

  想著,仍是有些悵然。

  「說得也是,只不過這之前,還得先想辦法擺平雲千尋這難纏的家夥……唉!看來我要回去,這難度還挺高的。」畢竟還欠他那么多錢沒還,成護衛走後,她往後要怎么應付這家夥才好?她不由陷入苦惱,腦中充斥的全是與雲千尋有關之事。

  成剛見她一下心思全跑到另一個人身上,忍不住苦笑,

  曾幾何時,這個總是像男孩兒般的二小姐,眼裏已經映著某個人影了?

  「對於雲公子的事,二小姐你是該好好想想了。」他一語雙關,當然一心還擱在雲千尋身上的任飄 沒能夠聽出來。

  「二小姐,時間不早了,我也該告辭了。」

  成剛起身,瞥了一眼窗外的夜色,臉上突然浮現一笑。

  「真的要走了?」

  「是啊!再不離開就真要遲了。」也怕某人會按捺不住而直接殺了進來。

  她長嘆,「那你一路上就多保重了,希望你一路順風,我就不多送了。」

  「我會的,二小姐你也保重,在下告辭了,再會。」

  成剛在任飄 的目送之下走出廂房,一道藏在夜色裏多時的身影,這時也不出所料的現身,擋住了他的去路。

  對於來者的出現,成剛並不詫異。

  「哼!大半夜的不睡,兩個大男人共處一室,偷偷摸摸的不知在做些什么,簡直荒唐!」擋在他前方的雲千尋臭著一張臉,口氣不善,打瞧見成剛走進任飄 房裏開始,心情就一直煩躁到現在。

  「會嗎?」成剛絲毫不因雲千尋的明譏暗諷而變了顏色,只是緩道:「不知雲公子可曾牽挂過某個人?心裏有了牽挂之後,想見她,想待在她身邊,那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了。對於這般想和心所牽挂之人相知相守的心意,怎么會是荒唐呢?」

  沒料到成剛竟會這么幹脆的承認,又如此露骨的表白,雲千尋錯愕之際,心底也沒來由的生起不安。

  「所以你承認……你對他有所意圖?」雖然不明白心頭的異樣從何而來,只是一直有著一股即將落人之後的不安感回蕩不去。

  「意圖?」成剛喃喃道,「或許真的是有也說不定。」和任飄 相處的時間太久了,久到連他都不知道,自己對於她的感情究竟是什么。

  只是他發現在任飄 出谷後的這些日子,她的心已受到除了他以外的人深深牽動著,所以現在,就算他對她真的有些什么,也注定是要無疾而終了。思及此,成剛不禁惋惜一笑。

  「但看來對她有所意圖的不只我一個。」他意有所指的看向雲千尋。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雲千尋因成剛的眼神而渾身不自在。

  「雲公子你說呢?」成剛暗示的意味已十分明顯。

  只見雲千尋赫然鐵青了一張臉,厲聲道:「不可能!他是個男人!我再怎么樣也不可能對個男人有所意圖!」

  「是嗎?」對於雲千尋極力否認的態度,成剛深覺有趣。

  「那雲公子又為何大半夜不睡的出現在此呢?」

  「我——」雲千尋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然說不出半句話來。

  對呀……他為什么會跑到任飄 的廂房前來?

  看著雲千尋對於自己異樣的行徑百思不解的模樣,成剛暗笑道:「因為你喜歡她。」

  這番話像是晴天霹靂般,讓雲千尋有一瞬間的恍惚。

  「不可能!」雲千尋極力否認。

  但那些與任飄 相處的片段,剎那間有如排山倒海般出現在他腦中。

  待他意識到之際,才發現自己的腦海中充斥的凈是任飄 的身影。

  見自己的一席話引起了如此卓著的效果,成剛趁勝追擊接著道:「有很多時候,處在當中的人總是看不清真相,反而是在一旁看的人,能夠一針見血的道出症結所在,任公子,您說是不是?」

  雲千尋失神的將目光投向成剛,像是想說什么,卻又全然無話可說。

  成剛看看色澤已逐漸轉淡的夜空,經過這幾番折騰,時間真的是不早了,「其實方才在下不過是去辭行,在下原本就預定要在今天啟程回現曦谷,現在天都快亮 了,也該啟程趕路了。至於雲公子你心裏的疑問,若有時間的話,不妨好好仔細想想。」要讓兩個同樣遲鈍的人發現自己動情的事實,他這從中循循誘導者是當得辛 苦了。

  但畢竟說的是感情的事,往後的造化如何,還是要看這兩個人的緣分了,他這無關緊要的人到此就不再多事了。

  「在下先行告辭。」說著,便躍上屋瓦,隨後以著超然的輕功,靜穩無聲的迅速飛奔而去,不揚起一粒風沙。

  留下被攪亂一池春水的雲千尋,失魂的站在原地,喃喃自語道——

  「我喜歡任飄 ?」

  看了一眼任飄 廂房的方向,內心沒來由的又灼熱起來。

  怎么可能!

  洞庭湖上,精致華麗的畫舫悠然暢遊。

  畫舫上歌舞升平,賓主盡歡,尤其嚴大老爺適逢壽旦之喜,又獲贈黃玉麒麟丸此一至寶,心情更是大悅,四處逢人就拉著暢飲個痛快,場面十分熱鬧。

  然而,在歡笑聲包圍的筵席中,卻隱約地聽見一絲無奈的嘆息聲,自不遠處的船舷邊傳來。

  「唉~~」只見任飄 憂鬱的嘆了一口長氣後,拿起擱在一旁的糕點,有氣沒力的吃了起來。

  「師父,你怎么一個人在這兒啊?那邊有好多好吃的東西呢!」

  「唉!流水你乖,但師父我現在沒胃口。」說完,又將另一片糕點塞進嘴裏。

  「師父為什么沒胃口呢?是不是病了?」流水憂心道。

  「沒事,師父沒病……」現在暫時是沒病,只不過接下來會不會被人給整到發病就很難說了,緩緩將目光移向另一邊的船舷,這一看,又讓她長嘆了一口氣。

  那頭,就見雲千尋正瞇緊一雙眼死盯著她瞧。

  天知道這家夥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對,打今兒個一早就直盯著她看,越看臉色越難看。

  對於他的舉動,她想來想去,唯一想得到合理的解釋就是,這雲千尋肯定是又在策畫什么慘不忍睹的整人計畫了!唉!沒想到成護衛剛走,這小人立刻就開始想著要怎么整她了,她好命苦啊!

  「流水啊!這糕點沒了,你再去拿些過來。」唉!難得那么多山珍海味在,她卻完全提不起食欲。

  「哦!好。」

  就在此時,船身突然劇烈的撼動了一下。

  「啊!」在場的賓客一時間驚慌失措,但不一會兒,船身便再度恢復平靜。

  本以為只是波流不穩,沒什么大礙,才要繼續歡鬧下去,不料四面八方被扔上許多帶勾的繩子,待繩子勾上船身,一批批蒙面賊人便拉著繩索攀上船。

  「把黃玉麒麟丸交出來!」

  沒料到竟然會遇此突擊,船上所有人亂成一團。所幸,在場的賓客以武林人士為多,除了少數不諳武術的夫人小姐們,和已醉得不省人事的嚴大老爺立刻被送往船艙裏避難外,其他習武之人皆全力予以還擊。

  就在雲千尋應付賊人應付得焦頭爛額之際,卻赫然瞥見任飄 正被一個拿著大刀的賊人在後頭追著跑。

  「任飄 !你不快點進船艙裏面躲!還在那兒玩什么!」

  聽雲千尋的大吼,被人拿大刀追了好些時候的任飄 直想哭了。

  「嗚~~要是能躲,我也想躲啊!」但這家夥緊追著她不放,她有什么辦法啊!

  這時,後方的賊人突然揮刀朝她砍了一記,她迅速右閃,讓對方砍了個空,賊人再度揮刀,她再閃,她的雙腳就像抹了油似的,無論來者如何追殺,她總能靈巧的閃過,對方也因為落空了好幾次而明顯的肝火大動。

  「師父小心!」在幫忙對付賊人的行雲流水出聲警告。

  後方不知何時又多了個大漢,正拿著刀準備向她砍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她迅速向上一躍,驚險地躲過大漢的突擊。

  「嘿嘿!想砍我?沒那么容易!」她持續躍升著,神情得意的看著下頭的大漢。呵!沒想到她任飄 打人的功夫不行,躲人的功夫倒是挺不賴的呀!

  「師父!」行雲的警告聲再度凄切的響起。

  哎呀呀!沒看見你師父剛才漂亮的躲過一擊嗎?還叫得那么慘兮兮的做啥?現在該來點掌聲才對!「咦?怪了?怎么感覺船……變遠了……哦咿?!」向下一看,才赫然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已飛離船身,底下無垠無涯的湖面正熱情的向她招手,等著她落入它的懷抱。

  「我的娘親喂……」她開始冒汗,感覺自己的身子已停止躍升……「救人哪——」隨即迅速下墜,不一會兒,便撲通一聲落入湖中,激起高高的浪花。

  「師父!」

  「咳!救、咳!救命哪!」任飄 嗆了幾口水,載浮載沉的在水中掙扎著。

  「雲大哥!師父落水了!」行雲流水著急的捱在船弦呼救。

  一旁的雲千尋正在對付不斷擁上的賊人,一回頭便瞥見不知何時落了水的任飄 ,立刻有種想直接將她掐死的衝動,「那還不快下水救人!」他已被這群如螻蟻般打都打不完的賊人惹得火氣全開。

  「可是我們不會泅水啊!」自小生長在深谷裏,何時見過這種大湖大水的,深谷裏別說是湖了,就連溪水都只有到他們腳踝的深。

  「娘的!」左方來一個、右方再來一個、前後又各有兩個,現在再加上一只落水狗,真要玩死他不成?

  大刀再次窮追不舍的迎面劈來,「麻煩!」救人心切的雲千尋一腳踢飛來者,找著機會從戰局中脫身後,便縱身躍入水中,準備救人。

  入水後,即在不遠處找著任飄 的身影,但已在水中掙扎了一會兒的她,早失了氣力,開始逐漸向下沉。

  「任飄 !」他加緊了速度,奮力向她遊近。

  「咳……咳……」

  一會兒,雲千尋總算遊到她身邊,一把將她從水中撈起。

  「醒醒哪!」全然失了氣又被湖水嗆得七葷八素的任飄 ,在抓著浮木之後便暈了過去。

  「先別暈!」雲千尋拍了拍任飄 的臉,但天知道人早就昏到第幾殿去了。

  「嘖!該死的!」

  他一手攬著任飄 ,一邊奮力往岸邊遊。

  在遊上岸前,他心裏不斷吶喊——

  究竟是哪個王八羔子放任飄 出谷的!

  得兒隆咚!

  夜裏,嚴家莊西廂客房內不斷傳出陶碗清脆的聲響。

  「哈!莊家通殺!」

  「哦!見鬼了不成!這樣也讓你通殺!」連輸好幾把,幾名守衛開始哀叫。

  「哈哈!這叫運氣、運氣!你們別氣餒!再接再厲啊!」

  聽命留守在嚴家莊的常寬,邊收錢邊安慰著失意的同好們,笑得闔不攏嘴。

  雲千尋踢開門後瞧見的就是這和樂融融的一幕。

  「少、少爺……」

  「很好玩的樣子啊?怎么沒找我來插一腳呢?」聲音和藹可親到讓坐在地上的一席人頭皮發麻。

  「哈……是少爺啊……」背對著房門的阿寬,尷尬的看著守衛們的反應,就算不回頭,他也料想得到他家主子的臉色有多難看了。

  常寬認命的轉身,本想就任由他家少爺宰割了,沒想到一轉身——

  嚇!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不得了啊!誰那么大膽敢整他家少爺來著啦?!

  常寬眼見雲千尋橫抱著任飄 ,一身溼漉,加上沾了滿頭的落葉樹枝,和一臉的爛泥,樣子真是難看到家了!

  何時他家那一向秉持整死人不償命的少爺,也會有被整成這副德行的一天了?「少爺……您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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